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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生活]情约三生

[日期:2008-04-01] 故事来源:惜友故事网  故事作者:admin [字号: ]
   (一)
  我独坐在灯下,手里拿了一本旧版的《楚辞》。其实,我的目光仅仅是停留在书上,究竟看了些什么,连自己也不清楚。思绪虚无缥缈,仿若灵魂脱离了躯壳,想着将要面对的一切,我的脑子里设想了一万种可能。
  头疼欲裂,起身走到阳台。已近深夜,窗外,街灯寂寥。忘记在哪里看到过一句话:“每一种灯光,都会让我觉得凄凉。”每次想起,便会觉得孤独从暗夜里袭来,让人不寒而栗。
  “睡吧,亲爱。”正在恍惚间,身后,一双温暖的手,将我紧紧抱住。贴着耳边,传来丝丝熟悉的气息。“睡吧,佩兰,别再胡乱想了,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的,一切也会好起来的,记得,大哥在,一直在。”我转过身来,依偎在爱人的怀里,很久以来,我已经习惯了这种气息,当我焦虑、烦躁、或者悲哀的时候,它会给我带来平静。轻轻地点了点头,我随爱人回到了卧室里。躺在床上,才发觉刚才的思虑竟让人如此地疲惫,闭上眼睛,我在他的臂弯里静静地睡去。
  (二)
  一夜无梦,清晨醒来,强烈的阳光,有些刺痛眼睛。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习惯地转身,身边却不见了爱人。憨憨地想笑,这个傻哥哥,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,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?
  欠身起来,想看看时间,却发现墙上的钟表也不见了。有些诧异,警觉起来,环顾四周,我忍不住“啊”大叫了一声。原来,自己在一个如此陌生的环境里。
  红漆的木床,床头雕着镂空花纹。外面是青纱幔布,墙上挂着一幅工笔的睡莲图,笨拙的红木衣柜,和一些高低错落的书橱,墙角是一个几案,上面放着几本书,和一些笔墨纸砚之类的东西。这哪里象我的卧室,分明是古代女子的闺房。
  “小姐醒啦!小姐醒啦!快来人啊,小姐醒啦……”我正在怔愣,进来一个古代装束的女孩子,看到我,便大惊小怪地呼喊着,又跑出去了。
  转眼间,屋里挤满了一些奇怪的人,都是一律的古代装束。其中,一个白发老者走上前,拉着我的手说:“女儿啊,你终于醒过来了,让爹担心了这好些天啊……”
  “你是谁?我在哪里?为什么会这样……”我有些慌乱,不停地摇着头,“我到底是怎么了……”
  “小姐,您怎么了,这是老爷啊,您的父亲……”刚才那个跑出去的小女孩瞪大了眼睛,望着我说,“小姐,我是小如,您也不认得我了么?”
 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。
  那个叫小如的女孩子,有些焦急了,眼里竟饱含着泪,跑上来扑在床边,沙哑地哭喊着:“怎么会这样?小姐,您什么都不记得了吗?您昏迷的这些天,小如一直盼着您醒来,好不容易您醒了,却什么都不记得了!”
  “我的大哥呢?我想见他,他在哪里?”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  “女儿,你糊涂了吗?你母亲走的早,爹只有你这一个女儿,哪来的大哥呢?”先前那个老者又开口说话了。
  “不是……我是说……我的爱人,我的荆芥大哥。昨天,他还在……”我慌乱地解释着,有些无助。
  “你到底还是下贱到这种地步!什么荆芥大哥!哪里又跑出来这么一个人!再胡说,我便不认你这个女儿!”。
  我怯怯地望着那个老者,发觉他眉眼间竟有些熟悉。不敢再多说话,我知道,现在的状况有些问题,或许,是我出了什么问题。
  “小姐,您连他也不记得了,不是荆芥大哥,是莨公子……”
  “不许多说!”那个自称是我爹的人狠狠地打断了小如的话。
  “我想休息一会儿,求求你们出去吧!”我的脑子一片混乱,头晕目眩,只好又躺了下来。
  “爹”和其他的人都走了,身边只剩下小如。
  我用一种乞求的眼神望着小如,“求求你,好妹妹,告诉我,我是谁,我在哪里,告诉我,我的……全部。”
  (三)
  我静静地坐在窗前,手里拿着一本书。目光仅仅是停留在书上,思绪却虚无缥缈。熟悉的情形,仿佛昨日,又恍若隔世。不同的是,我成了独处深闺的小姐。不同的是,我的爱人已无处可寻。
  我渐渐地平静下来,接受了眼前的这一切,因为,我无能为力,我不知道该怎样回到我的荆芥大哥身边。也许,这是一场梦,也许,大哥是一场梦。
  记得,小如说过,我是一家大户人家的女儿,父亲曾视我为掌上明珠。然而,从小饱读诗书的我,竟不顾礼教约束,与一位叫莨的男子有了私情。于是,与父亲起了争执,父亲逼迫我与那个男子断绝关系,我执意不肯,最后竟一头撞在母亲的墓碑前,虽没有性命大碍,却从此昏迷在床,直到前些日子才醒来。
  对于“自己”,我只知道这些,其它的什么印象也没有了。其实,在我的脑海里,还有另一个世界,另一个自己。从小到大,欢乐的、悲哀的,还有我与大哥相识相知的过程,还有那个叫做秋雁南回的论坛。
  当我与小如说起这些的时候,小如却说:“那只是梦,是因为小姐昏迷的太久了才会做了一个那么长的梦。”
  也许吧,也许是我在梦里去了另一个世界,认识了我的大哥,有了另一个人生……可一切为什么都那么真实,如我的名字依旧叫佩兰,如我手里的这本书,竟也是《楚辞》。
  除了时常紧蹙眉头,我还是恢复了往日的“自己”。每日坐在书桌前,读书画画,写些不知所云的文字。“父亲”显然对我的表现很满意。
  家里除了小如,也再没有人与我提起昏迷以前的事情。
  但从小如那里我知道了那个叫莨的男子,听小如说,以前我与他曾有海誓山盟。有一次,小如悄悄地问我:“小姐,您真的不记得莨公子了吗?您难道一点也不想他?”
  我淡淡地笑了笑,“不想,为什么会想呢?我的心里只有……”
  “小姐又来了,”小如忙止住我的话,“怎么老是不忘梦里的人啊,莨公子对您才是真心的好呢!再说,即便梦是真的,小姐又到那里去找他呢?有怎么能认得出梦里的人呢?”
  “我认得,一定会认得,他的外貌举止,全部都烙在我的心里。我永远不会忘记的……”我避开小如的目光,把脸转向了窗外,想起,我“醒来”的前一天,大哥曾抱着我入睡,我静静地靠在他的胸前。大哥的臂弯是我最心爱的地方,因为,那上面刻着我的名字——佩兰。
  (四)
  如果不是有一天小如从外面带回一张纸条,“我”的生活会一直这样平静下去。
  那天,我要小如出门买些东西,出去不久,她便慌慌张张地跑回来,小心谨慎地望了望四周,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来。“小姐……是……是莨公子让我交给您的……”小如气喘吁吁地说。
  有些不情愿,但我还是打开了那张纸条。上面是几行凌乱却不失清秀的小楷:数日前,知你为莨不顾生死,焦虑万分,却无从得见。今日遇小如,方知你已忘前事,莨痛心之至。兰,可记否,前次分别之时,曾与卿言,不可急切,不可轻生,凡事总有解决之日,记得,大哥在,一直在。如仍记点滴,请于后日至老地点相见。
  我怔怔地站在那里,直到泪水模糊了字迹,才如梦初醒般地想起,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?他与我又有怎样的渊源?至于,自己为什么落泪,我说不清,但我记得最后那句话:大哥在,一直在。曾有一个人对我说过同样的话,永远记得。
  虽然,我不知道老地点在哪里,虽然我对这个叫莨的人一点印象也没有,但我还是鬼使神差地去见了他。也许,仅仅是因为那一句话,一句那个长长的“梦”里,大哥曾对我说过的一句话。
  老地点并不难找,因为还有小如。小如知道“我”的一切。出门的时候,也不算困难。“父亲”对失去记忆的我,已经很放心,所以,当我提出要去庙会看看的时候,他没有太多阻拦,只是交代我要早去早回。
  无疑,见到莨的那一刻,我开始后悔。因为,他根本不是我的大哥。虽然,他说,“我”一直都是称呼他“大哥”的,但他的外貌,没有一处与我“梦”中的大哥相似。
莨说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话,他说,那些都是我与他曾经的点点滴滴。说实话,眼前这个男子我并不讨厌,甚至,还有些说不出的感觉。我有些疑惑,难道他真的曾经是我的最爱吗?但,即便是,又有什么用,他不是我的荆芥大哥,我的心里也只可能有一个大哥存在。
  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些许失落,不,或许是一种绝望。他说:“兰,你我曾许诺生生世世,即便,今生不能共白头,莨也愿来世再与你相见。”
  (五)
  自从与莨见面回来,我更加地困惑。终日眉头不展。
  我的神情,“父亲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,终于,有一天,他对我说:“女儿大了,总要出嫁,爹已经给你订好了人家。”
  “不要,我不可能嫁给别人!”我急忙打断他的话,“我的心里只有一个人……”
  “胡说!你生在大户人家,长在深闺宅院,哪里认识什么莨……”说到莨,父亲停顿了一下,忙改口说:“哪里认识什么别人!”
  “你同意也得同意,不同意也得同意!”父亲丢下这句话,便拂袖而去了。
  房间里只剩下我独自地哭泣。哭了许久,我才慢慢地起身,拭去脸上的泪,走到书桌前,轻轻捧起那本《楚辞》,贴在胸前,不禁在心里呼喊着:“我的大哥啊,你究竟在哪里?如果我们的一切不是梦,请你千山万水也要来找佩兰,如果一切是一场梦,请你哪怕从梦里走出来,也要让佩兰见上你一面!”
  我的婚期即将到来,而我,却不知该怎么去面对这个到来。我终日恍惚,忧心重重。小如仿佛最是了解我的,她说:“小姐,我知道,您是一个性格倔强的女子,如果这样出嫁,有一天,您恢复记忆,也会痛不欲生,唯愿求死的。”
  “恢复记忆又怎样?谁又能帮我回到另一个世界呢?”我幽幽地叹息。
  “其实,以小如看来,小姐还是有些记忆的,至少,您记得曾经有一个男子是您的最爱,只是……您却忘记了这个人是谁……”
  “怎么会呢?我不会忘记我的大哥的,是荆芥,而不是莨。但我更不想这样糊里糊涂地嫁给别人!”
  我有些无助地拉着小如的手说:“小如,求你,帮帮我,我该怎么办?我现在没有任何主意了,帮帮我,你的恩德我一定永世不忘的。”
  “好小姐,别这样说!”小如有些紧张,“我是想帮您,只是要怎么帮才好呢?”
  她在屋里转了好几个圈,最后,转过头来,望着我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现在,只有,一个人,可以帮你……”
  (六)
  我独坐在灯下,手里拿着一本《楚辞》。熟悉的情形,又一次地出现,仿佛昨日,恍若隔世。不同的是,我没有思绪飘渺,也没有灵魂脱壳,惟有紧张、不安与焦虑。
  我只想用读书,来压下我内心的恐慌。却看上去心不在焉,更加地慌乱。
  小如不在房间,她大约已经等在了后门。因为,前些天,小如曾悄悄地去见莨公子。回来后,带来一封信,信上说,他今夜要来见我,让小如在后门接应,然后带我远走高飞。
  我不知道,该不该与他远走高飞,我只知道,我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。
  我放下书,又拿起,在屋里来回地走动。这么晚了,万一惊醒父亲怎么办?
  要怎样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呢?我突然想起了,那封信,前些天小如带回的那封信,它曾让我呆呆地在屋里静坐了几个小时。
  打开信笺,熟悉的小楷再次映入眼帘:兰,莨得知你的困境,再三思量,决心与你同生共死。纵是吉凶未卜,前路坚辛,莨也愿意为之,前次相见后,莨痛不欲生,每念你我海誓山盟化为乌有,哥唯愿一死。然,终究挂牵与你,割舍不下。今日,小如虽携恶讯而来,却另莨欣喜万分,思忖之,卿终是信任于哥。兰,可愿与莨远走他乡。哥深信之,终有一日,你会记起你我前情。纵,无从记起,哥亦真心待你,永不负卿。记得,大哥在,一直在。
  “大哥在,一直在”反复品味着这句话,我如同回到了“梦”境。我的大哥,你究竟在哪里啊?我要不要与这个“大哥”一起远走高飞呢?我会忘记你与他心甘情愿地过一辈子吗?
  我陷入了沉思,终于有了难得的平静,尽管这种平静是表面的。
  “小姐,莨公子来了……”小如在我耳边低语。虽然,声音很轻,还是把我惊了一下。我慌忙站起,抬头,看到了莨。
  那是怎样的眼神,竟如此地深邃与专注。看得出,他比上次见面还要消瘦许多。他的眼睛里似乎包含了千言万语,却唯有低声地说出了一句话:“兰,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。”
  我犹如再次进入了梦境。恍惚不知身在何处。
  “小姐,快走吧,再晚就来不及了!”小如的话,让我从梦中惊醒。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,我有些犹豫,脑子里浮现的却都是荆芥大哥的影子。
  莨拉住了我的手,我仿佛被什么触动了一下,慌忙抽出。“不,我不能跟你走!”我开始语无伦次,“对不起……我是说对不起……我不可以……我做不到……你不是……”
  “为什么?”莨的额头上布满了青筋,焦急地问我,“为什么?为什么你会忘记我?我是你的大哥啊?”
  小如有些吃惊,但她很快地冷静下来,慌里慌张地跑到门外看了一下,又赶紧跑回来,不住地催促我:“快走吧,小姐,他真的是您爱的人啊,小如可以做证……求您了,什么事情回头再说吧!”
  “不,你不是我的大哥,我不可以跟你走,我不可能背叛我的大哥,也不可能跟一个不爱的人过一辈子!”越是危机关头,我的态度越是坚决起来,因为,我坚信,不可以欺骗自己感情,不可以将错就错。
  门外似乎有些动静,小如慌张地望了望,吃惊地说道:“不好了,好象是老爷要来了,莨公子先走吧!”
  莨望着我,隐约的灯光下,我看到他的眼睛有些湿润。“告诉我最后一句话,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不是你的大哥?”
  “我的大哥身上刻着我的名字,你有吗?”我在慌乱中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话。
  我分明看到了有一滴泪从莨的眼角落下。他低声回答:“对不起,我没有……”
  他的那个转身有些绝望,没有回头,消失在我的眼前……
  (七)
  我坐在窗前,手里拿着那本《楚辞》。目光停留在书上,整个人却半天没有呼吸。小如站在我的身旁。就在刚才,她带来了刚刚得到的噩耗。
  莨死了,死在前天,那个原本要与我远走高飞的夜晚。
  小如说:“他是自缢身亡的。听说,别人放下他的尸体的时候,发现他身上刺着“佩兰”两个字,血迹尚未干。他的身边留下一张血书,上面写这样一句话:来世你一定要记得我。”
  “他把我的名字刺在哪里?”我慌忙问。
  “听说是在右臂上。”
  “啊……”我惊呼一声,泪如雨下。我清楚地记得,我“梦”中的大哥刺青也是在右臂上……
  我终于明白了那句话:大哥在,一直都在。原来,一切不是梦,原来,莨本是荆芥的前生。原来,前生是我害了我深爱的人。所以今世,不,生生世世,我都要为他历经千辛万苦地来偿还。
  我惊叫着,跑向后花园的那口深井,纵身跳下……身后传来小如的呼喊声:“快来人啊……小姐跳井自尽了……”
  我陷如了无边的黑暗,周围到处是发霉的味道,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在腐烂,而我,却说不出话,喊不出声……只有在疼痛中让自己慢慢地消亡……
  (八)
  “佩兰!你怎么了!快醒来!”我被一阵喊叫惊醒。睁开眼的那一刻,我惊呆了,身边的人竟然是荆芥,我的大哥。我“哇”地一声,抱着他大哭起来。
  他轻轻地拍着我说:“不哭,宝贝,哥知道你做噩梦了,放心,哥在,一直都在……”
  听到他的这句话,我却哭的更加厉害了。
  “好了,宝贝,不哭了啊,不过是场噩梦,都是因为你平时太多担心,才会做噩梦的。”他边帮我擦去脸上的泪边说,“什么事情都会解决的,一切也会好起来的。看,才四点多,再睡一会儿啊,乖。”
我望了望依旧完好挂在墙上的钟表,扑哧一下又笑了起来,开心地象个心爱的东西终于失而复得的孩子,尽管脸上还挂着泪珠。
  我闭上眼睛,在他的臂弯里静静地睡去。
  (九)
  一觉醒来,已经是大天亮。
  “宝贝,起床啦!”一个甜美的声音似乎在喊我,“妈妈的乖宝宝,快起来,要上学了,小朋友们都在等你呢?”
  我的小手揉了揉眼睛,有些茫然。
  “妈妈。”声音似乎是我发出的,却如此的稚嫩。
  “哎……乖,真听话,今天是幼儿园开学第一天,不可以迟到啊!”
  我想说什么,却有许多话都忘记了怎么表达。只好被“妈妈”带着送去了学校。路上我看到许多新奇的景象。广场上的万年历,清楚地显示着2046年6月6日。
  到了幼儿园,我有些不适应,说不来什么原因,眼泪吧嗒吧嗒地直往下掉。
  一个比我大点的小男孩走过来,把自己手里的玩具塞给我。
  “不哭啊,乖,我陪你玩……”
  “嗯?”
  “我叫若,你叫什么名字啊?”
  “佩兰。”
  “哦,我比你大,以后叫我哥哥吧!”
  “嗯。”
  ……
  (十)
  “宝宝,睡觉吧……”妈妈帮我掖好被角,轻轻地掩门出去了。
  黑暗中,我睁大双眼,不敢入睡,我害怕再次清醒的时候,又将在哪个人世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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